掠水惊鸿《明宫秋词》男主之一就是杨廷和的儿子杨慎，一直觉得老杨只是比较守旧，没觉得他有多“坏”。
另，掠水惊鸿本名常江，嗯，就是那个狠狠贴膜魔改司马懿的《军师联盟》的编剧。

老头子哪里守旧了，灵活变通得很！
原来朱元璋《皇明祖训》规定：当皇帝死后无子，必须由【同母】嫡弟继承皇位，其余庶出的兄弟没有继承权。这才是“兄终弟及”，皇帝的异母兄弟或者堂兄弟，是没有继位资格的。
而杨廷和钻了空子，追溯到宪宗，说兴献王是弘治帝的弟弟，兄终弟及，是弘治帝一脉断绝时，皇位由兴献王继承，兴献王去世，则由兴藩世子朱厚熜继承。

然后请欣赏几把猫还做人的时刻：
嘉靖刚继位，杨廷和等阁臣凭着《武宗遗诏》赋予的权力，又有昭圣皇太后的支持，大搞改革，其中一项，就是，裁！员！
为了降低财政赤字，杨廷和裁了三万多锦衣卫、十四万八千多官员，被裁员的恨死他了——“终日想，想出一张杀人榜”，甚至意图暗杀老杨。
当时还挺通人性的嘉靖，给老杨派了百来个保镖。

我原本以为嘉靖是，突然中彩票了，人在家中坐龙袍天上来，但尤老师描述，似乎不是这样。
嘉靖作为独子，父亲去世后十三岁就在以世子身份处理兴藩事务，广受好评。
而正德皇帝在位时无子，便有人猜测朱厚熜是最有可能的继位人选。昭圣太后多次加恩兴藩，为朱祐杬离世辍朝三日，赐美谥“献”，派专使主持丧礼，还破例准许朱厚熜没等三年孝期除服，提前袭爵。
全是超规格待遇！
他和奈德史塔克不一样，上有老哥的奈德不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，嘉靖不止是作为藩王继承人培养，甚至可能暗搓搓准备参与皇子大逃杀（喂！

另，尤老师提到嘉靖幼年体弱多病，引述杨启樵的观点，可能是其迷信道教修仙的原因之一。

“入门礼”，我记不清《明宫秋词》怎么描述了，礼部安排是采用藩王礼入门，登基采用皇太子即位礼，先立朱厚熜为皇太子，再举行皇帝继位仪式。
人当然不乐意啦“遗诏以我嗣皇帝位”，杨廷和等人去解释，双方相持不下，昭圣太后代为斡旋，礼部妥协。
杨廷和坚持大宗小宗“濮议论”，“有异议者即奸邪，当斩”——印象有变的还有张孚敬，他有私心谋前程，但这状况还敢跟老杨唱反调提“人情论”，很勇啊。
……才知道濮议指的是宋仁宗无子，收养濮王的儿子。

尤老师论述是很正经的，先简要叙述“大礼议”的肇因、经过和结果，到左顺门事件。然后论述1、“人情论”体系构建，使“大礼”成为一种政治符号，作用于现实政治；2、嘉靖如何重塑皇权；3、大礼议涉及的权力争斗。

请欣赏，男生宿舍6个人组了30个聊天群（喂！
嘉靖继位初期，从老家带的人少，核心谋士袁先生刚进京就过世了，吵不过杨廷和。
窦徳士笔下春天的秘书张孚敬，给了理论加持。
然而，庆功派对，啊不，编纂《献皇帝实录》没叫张秘书哈哈哈，是兴藩旧人为主的团队——“不在修史本身，而是用来证明自己是大礼议的功臣，增加日后的政治资本”……费宏处处裁抑，阻断张孚敬等人进入权力中枢的机会，埋下“逐宏必去”的种子。

啧啧啧，这就跟圣斗士选四大美人似的——先别管为什么要选……多少血雨腥风……
尤淑君老师笔下嘉靖朝四大美人，啊不，四大首辅，是杨廷和、张孚敬、夏言、严嵩。
美国太太窦徳士选的是：张孚敬、夏言、严嵩、徐阶——他还论徐阶单独论出了一本书。

儒家学说+政治+礼法，看得不是很懂……
大概是，程朱理学vs陆王心学，只是侧重点不一样，大礼议的濮议论vs人情论也是，前者并非完全否定亲情。
提出人情论的张孚敬，在嘉靖要给爹建什么庙的时候还拦了一下，反而是夏言——我怀疑他要洗曾站队杨廷和的黑历史，谄媚嘉靖的决策。
那个庙，好像是种什么专庙，为“不迁之祖宗”。按理说兴献王活着的时候没做过皇帝，不能进宗庙。张孚敬等人并非没有原则，提出兴献即使入太庙，仍需附从庙制，和孝宗同祧迁，还不如单独给献皇帝自立别庙。建议另建“世庙”，这个和宗庙不同，算私亲庙。

中国传统政治文化，只有公私两个领域，“公”指的是某种通则或标准，“私”指的是个人行为或欲望，不能比附衍生于政治学和社会学的public vs private。宋明理学家反对不合礼法的私欲，追求“公”的纯洁性。
如何使君臣关系和谐，共治天下？就要仰赖某种能让君臣共同遵守的公共规范，即是“礼”。“名分礼秩”不但是中国传统政治运作权力的准则，也是节制皇权的无形规范。嘉靖过度崇敬私亲的作为，动摇了“礼”，皇权私化，引发社会失序的危机。

长时间居住在宗族氛围很强势的地方，什么礼法知识，风过了无痕……对不起了尤老师！
试图用同人圈掐架来理解，理学和心学，主角攻vs主角嬷，大侠攻妖女受vs妖女攻大侠受，猫系攻犬系受vs犬系攻猫系受，不是谁对谁错，也不是当时流行哪一款，甚至嘴里叨叨亲亲高于尊尊的，不一定真的信，是吧夏言。

张孚敬秘书可能是相对认真搞2创的：萌猫系攻犬系受，和非过激洁癖也能一起玩。
严嵩秘书：重在搞社交抱团，别管他2创水平怎么样总之掐架高手。
几把猫上司嘉靖，别管他萌什么，他搞那么多理论是为了包装皇权私有化。朕的CP必须是王道CP（啥？

我只能理解为杨廷和首要需求是防止内战，看了尤老师的讲解，老杨他去打辩论赛DPS会垫底的呀！
所谓濮议论，论据是汉成帝定陶王议和宋仁宗濮王议，这两个都是老皇帝活着的时候，以皇嗣为名，收养了王爷家的儿子，王爷的儿子自有养在皇宫，都不符合嘉靖继位的情况。
——难怪多次考科举失败的张孚敬，跟这位儒林大佬吵得有来有回。

顺便一提，宋代濮议，主流是程颐和司马光，“为人后者为之子”，切断与本生父母之关系。而主张尊亲的是欧阳修，被指为奸佞，处境困难。英宗采用折中方案，以奉行皇太后懿旨为由，才得以称亲立庙，但不能叫亲爹“皇考”。

张孚敬“人情说”，除了狠打老杨的短板——汉宋两个例子有问题，还提到“礼非从天降也，非从地出也，人情而已矣”。他并非全盘否定“礼”，而是认为“大礼”也因应人情需要，做出适当调整。
然后从法理论述，前半截论述和杨廷和一样，兴献王是孝宗亲弟，兄终弟及，然后父死子继，嘉靖作为兴献独子，本来就有继位资格，不需要尊孝宗为皇考，是继承祖宗之君统，并非继承孝宗的宗统。而依据“仪礼”，“长子不得为人后”，嘉靖不能过继给孝宗一脉，通过成为武宗的亲弟来“兄终弟及”。

我觉得几把猫看张孚敬的雄文，只看这一句：非天子不议礼。
刚登基的几把猫还颇具人性，他不想和杨廷和等阁臣以及礼部撕破脸，提出私下讨论“大礼”，希望杨廷和放弃濮议论。不料杨廷和不领情，上疏规劝嘉靖以天理为重，内阁为了表达反对人情论的态度，竟封还手敕诏书，“让嘉靖倍感难堪，再也不愿委屈自己，态度日渐强硬。”

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搅和手段，部分在窦德士书里读到过。嘉靖生母蒋妃因为待遇问题拒绝进京，嘉靖提出要退位，和母亲回老家，吓到了杨廷和阵营。

哎呀，太小看奶牛猫的折腾能力了，尤老师描述：嘉靖再提进一步要求，提高亲爹待遇，要在安陆给他建家庙。内阁礼部断然拒绝，嘉靖假借昭圣太后的名义，自定兴献王尊号，下诏礼部。

朝廷出现了支持人情论的声音，杨廷和不便公开压制人情论，把张孚敬等主张人情论的官员调离京城，继续和嘉靖周旋。蒋后的宫殿发生火灾，礼部借题发挥说是上天不满嘉靖破坏礼法，嘉靖不得不软化态度，但坚持加尊“皇”是昭圣太后的意思。他给杨廷和、蒋冕等人加封，被拒绝了

尤老师蛮温柔的，分析说嘉靖改变态度，除了礼部“天人感应”说，他外藩进京没有可用的大臣团，也可能是顾虑母亲的安危，毕竟后宫幽幽，难保有人对母亲不利。

君臣失和，而杨廷和当初新政大搞裁员的反扑来了。言官纷纷弹劾杨廷和，臣僚为老杨辩护，嘉靖愈发怀疑杨廷和结党营私，借着“大礼”窃夺皇权。内阁与六部尚书纷纷称病不出，以示清白，朝政停摆。不久后，言官又将矛头指向皇帝，指责嘉靖迷信方术，嘉靖虽不加罪，但逐渐失去了包容言官的耐心。但凡有人辞职，嘉靖不再挽留。杨廷和辞职，嘉靖不止不挽留，还把当初主张人情论的张孚敬等人叫回来了——哈哈哈哈~

几把猫日拱一卒切片式推进的策略，给亲爹升级，“始而争考、争帝、争皇，既而争庙及路，终而争庙及乐舞”，给祖母大办丧礼，使她拥有皇太后的实质身份，礼部怂了，杨廷和还在大力反对。怂了也没用，嘉靖自己甩开礼部给兴献帝的家庙定乐舞仪式。天地分祀说是恢复祖制，实际上是铺垫后续分庙，最终达到把兴献的神主牌送进去目的。

其间我比较惊讶的，一是张孚敬冒死拦着不让兴献进宗庙。还有就是严嵩，一直以为严嵩是嘉靖全肯定，原来他担任礼部尚书时，嘉靖要给爹称宗袝庙，严嵩是劝阻的。
然而，嘉靖利用严嵩奏疏上的漏洞，又庭杖反对者，造成兴献改称睿宗的既定事实，和孝宗同居昭位。此外，为了避免众臣批评他过于尊崇亲爹，他把朱棣的地位提高了，改称“成祖”。

窦徳士描述张孚敬职场几次起复，很晋江耽美，某次张秘书一家子离京走半道上，还被嘉靖的使者追回去什么的。
尤老师笔下，迷之好笑。男生宿舍6个人组了30个聊天群，党中有党，党中党又又有党那种好笑。
嘉靖是乐见阁臣和官员、官员和官员互相掐架的，怀疑张孚敬结党，可言官骂张孚敬骂狠了，嘉靖怀疑张秘书冤枉，骂张秘书的才是结党。
想起韦庆远老师笔下的张居正，前期一直嫌弃徐阶不出来登高一呼掐严嵩，前车之鉴啊，徐阶要能拉来一群人骂严嵩，先来的是皇帝的猜忌卡。